昨天下午第一次走進那個墓園,比想像中來得大。死後的人們也是按照字母表分配區域。有的是和愛人合葬,有的是家族一起。上個世紀的身體和上上個世紀的身體在這個世紀依舊被放在一起,在我腳踩的碎石子路下。平靜。浪漫。
學到了PAX的標誌,是基督教中Pax vobiscum拉丁語“Peace be with you”的意思。墓園裡只有愛存在吧,為了愛而紀念立碑,總不會為了恨。
墓園裡靜得出奇,彷彿因為亡者不語的力量連帶著整個上空都靜悄起來。
我最喜歡其中一個石棺碑,刻出柔軟的枕頭和蓋著布幔的棺。用心。地下冷。
有些新的墓碑是一塊黑色的石板,刻著金色的字,水洗過後反著光,彷彿一台安靜的手機。
有的墓碑別出新裁,老一些的有華麗的雕塑和裝飾還有樣式精美的鎖鏈。他們在那裡好久了,刻下的字都長成青苔,也別有風味。刻痕對青苔來說就只是裂縫,沒有語意也沒有設計,人類的喜悲於自然皆是無關緊要。
我還記得Elizabeth活了99歲。在今年去世。我對她說,好樣的, Elizabeth。
看見一個碑上寫著“Life is what happens to you while you are busy making other plans.” 真對。
然後來到一方埋葬孩童的園地。遠方的兒童說話聲就也傳來。是有些難過的,甚至有的只活了幾個小時,也作為親愛的兒子和兄弟被紀念。看到Rosa的墓碑周圍擺滿了小雕塑,有耶穌,有菩薩,有木屐、有飛機、有兔子還有好多小房子。小朋友的墓碑也都是小小的。Chrissy的上面寫了一首詩,我的荷文還不夠好,但大意應該是我在狂風暴雨都想著你,以讓它們都不會傷害你。心揪了一下。
對了,好些墓碑上都有孩童畫的石頭擺在上面,我想是作為一種來墓園的致敬,對來悼念的亡者家人也許也是一種來自陌生人暖意的關心。
鳥兒拍翅,孩童歡笑,鐘聲響起,該回家了。
走出墓園,繞去還有些綠意的地方。小河裡綠頭鴨成群地游,有兩三隻掉隊,但他們知曉快慢分別嗎?爾後大雁成群飛過,我轉過頭看,枯枝後的天空,藍上是夕陽千變萬化的粉與橙。回頭的瞬間,美就在心中衝擊環繞,於是真實地讚嘆生之美。看見夕陽,想起應該是四點多了,一看表16:25。就想起16:35要看左撇子女孩,看看周圍正巧走到電影院不遠。本來出門散步時壓根兒沒想到。不過我想這就是因緣聚會。法喜充滿。
電影如何,我們私下說。
今天早上的日記我因了無動力處理手邊堆積的工作而寫下:
有時就在「再堅持一下」和「先擺爛再說」之間搖擺,時間也就過去了。但是時間也沒過去,她只是疊加,一層一層加上,活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還在,否則“我”就不存在了。而死亡就是,直到這副肉身再也承受不住時間的重量,於是停下。
新年快樂,相互擁抱
阿德 2025.12.31


